6/15/2012

《国际歌》和父亲节

这学期我在上本科生的乐理课,五一节那天恰好有堂课,教授Dmitri放了N个版本的《国际歌》然后说听过的人请举手。 令他诧异的是全班六十来号人,只有六个人举起了手,举手的人环视一圈,发现都是中国同胞,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。后来Dmitri讲了《国际歌》的背景以及为什么美国人不过五一——为了和共产主义阵营划清界限,他们把劳动节挪到九月去了。

那堂课我使劲憋着没让自己笑出来,因为想起一个和国际歌有关的段子,它已经成为这些年来我家逢年过节团聚时餐桌上的经典笑谈。小时候我爸是盯着我练琴的,盯到初一那年,课业一下子变重了,加上之前考过一次级又挂了,我开始讨厌钢琴,不好好练,没进步我爸就训我。我快被逼疯了,于是某天就突然弹起国际歌,边弹还边唱得慷慨激昂,我爸先懵后怒,没想到我会给他来这一手,强压着火气问你哪学来的国际歌,我撒谎说老师教的,我爸于是去问老师你怎么教她国际歌,老师一脸茫然说我什么时候教过她国际歌了?后来我一直很惭愧说了谎,现在看来人性真是个复杂的东西,有反骨和无节操两件事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并存。

反正那次我爸真是被我气到头了,说以后我再不管你弹琴了,不练拉倒。从此他居然就真没说过“洗手,练琴”这类紧箍咒,我也就厚着脸皮恭敬不如从命。这样一晃就过了三年,在一中的时光之于五中有如文艺复兴之于黑暗的中世纪,总算有些自由支配的时间,也有很多机会发展兴趣爱好;更重要的是心里没那么苦逼了才会有余地去感受美的东西。于是偶然听到的肖邦又吸引我坐回钢琴前,我爸不用盯着我了,因为我觉得自己再不会离开它了。

这样一晃又过了N年,中间有过没琴可弹的时候,倒没有想放弃的时候。现在我爸就挺得意,总觉得如果没有他当初严格要求,就没有我今天的坚持和进步,继而数落我那时如何不懂事,居然还给他弹国际歌,……>_<。对此我自然一万个不服,反驳说如果我当时不拿国际歌反抗,早就被他逼傻了,乐感都逼没了,哪儿还有后来对音乐发自内心的热爱啊。每次争论起来,双方达不成共识就不了了之。还好如今的状态让他很开心,我更开心。也许,他的严苛,我的叛逆都是必要非充分条件吧。无论如何是他让这一切开始,因而我还是太幸运了。

写下这些是因为父亲节在即——每年的父亲节,Tom都会召集他所有的学生到Montclair镇上开个小音乐会,他的小提琴家女儿也来助阵。这将是我第三次参加这个活动,贝多芬降A大调奏鸣曲(Op.110)和勃拉姆斯E大调间奏曲(Op.116 No.4),这些我曾经不敢想而我爸没听过的作品,我将把它们弹给老师和朋友。尽管大洋彼岸的老爸听不到,但我希望这个未完成,正在变精彩的续篇,可以回答他给的那个粗砺的开篇。祝他节日快乐。^_^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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